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默默猴妖刀同人篇:奇锋录第十七卷 渔阳鼙鼓

摘要

梅玉璁立在主台华盖之下,织锦团花的袍子熨得笔挺,玉带悬钩,冠冕齐整,面上维持着一方盟主该有的沉凝气度。只有垂在袖中的双手,指节攥得泛白,掌心的冷汗浸了几层中衣,凉得贴在皮肤上。 为这场七砦大会,他前后奔忙了半载。从串联七砦主事,到笼络周边绿林豪雄,再到厘定会规、排布座次,桩桩件件亲力亲为,连迎宾的茶盏成色、校场的巡哨路线都一一过问,恨不能把 “兢兢业业” 四...

梅玉璁立在主台华盖之下,织锦团花的袍子熨得笔挺,玉带悬钩,冠冕齐整,面上维持着一方盟主该有的沉凝气度。只有垂在袖中的双手,指节攥得泛白,掌心的冷汗浸了几层中衣,凉得贴在皮肤上。

为这场七砦大会,他前后奔忙了半载。从串联七砦主事,到笼络周边绿林豪雄,再到厘定会规、排布座次,桩桩件件亲力亲为,连迎宾的茶盏成色、校场的巡哨路线都一一过问,恨不能把 “兢兢业业” 四个字刻进骨血里。旁人只当梅家二公子野心勃勃,要借盟会坐断渔阳北路,却没人知晓他夜半惊醒时,后背的冷汗能浸透寝衣。

做台面人物难,做一个撑得起场面的反派,更难。

梅玉璁心里明镜似的。论城府,他不及胤坚半分老辣;论悍勇,连顾挽松的刀口狠劲都学不来三分。他不过是凭着几分家世余荫、几分钻营本事,阴差阳错被推到了这风口浪尖,成了这场大会最显眼的靶子。

台下人头攒动,各砦好手按位次列开,刀枪映着秋阳泛出冷硬的光。梅玉璁的目光漫不经心扫过人群,猝然一顿,心口猛地往下一沉。

人群后排的廊柱旁,玄色长衫的青年负手而立,眉眼疏淡,唇角噙着半点似有若无的笑意。

聂雨色。

梅玉璁的呼吸滞了一瞬。聂二公子的名头,他早年在奇宫地界便如雷贯耳。这人智计近妖,术法通玄,最擅长四两拨千斤,杀人不见血,多少成名豪杰栽在他手里,连怎么死的都摸不清头绪。他怎么会来?又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?

聂雨色像是察觉到他的注视,抬眼望过来,微微颔首,那笑意又深了些。眼神里没有敌意,没有敬畏,倒像在看戏台上演得卖力的伶人,平静里藏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。

一股郁气猛地堵在梅玉璁胸口,不上不下,膈得人牙根发紧。他强自收回目光,端起案上的定窑茶盏抿了一口,茶水微凉,涩味顺着舌尖漫到肺腑。

这才只是开始。

他闭了闭眼,心底飞快地盘算。刀皇武登庸还没露面,梅友乾兄弟也不见踪影,还有行踪不定的别王孙,以及…… 简豫。

每念一个名字,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这些人随便哪一个到场,都能把他苦心搭起来的台子搅得七零八落。他原本以为自己算无遗策,此刻望着台下暗流涌动的人群,才惊觉自己手里那点筹码,实在单薄得可怜。

大会能不能圆满,其实早已不重要了。这个念头无端冒出来,梅玉璁打了个寒噤,不敢深想。他隐隐觉得,有一只手在背后推着这场大会,无论他怎么折腾,只要大会能开起来,只要渔阳这潭水被搅浑,那人的目的便已经达到。

那个人,多半是简豫。

渔阳城西北三十里,有处废弃的灵囿庄别院。院墙外荒草没膝,院墙内却收拾得干净,石案上摆着半副拆解的黑铁重甲,甲片打磨得乌亮,缝隙里泛着淡淡的幽蓝冷光。

简豫正低头擦拭一柄薄刃短刀。刀锋雪亮,映出她清冷的眉眼,十一年前北关的漫天风雪,仿佛还凝在她的眼尾眉梢。

那年她还是及笄未久的少女,跟着先生踏过冰封的驿道,一路向北。雪没了马蹄,风刮得人脸颊生疼,先生在北关城下勒住马,只留下一句 “北域的种子,要你亲手种下”,便拨转马头南去。

她便真的在那片冰天雪地里守了十年。

从孤身一人、举目无亲,到在官府与部族的缝隙里拉扯出势力,像石缝里的野草,凭着一股韧劲扎下根去。十年孵育,足以让一颗反乱的种子破土抽芽,蔓延成能动摇整个北方版图的野火。这是她最硬的底气,也是她敢孤身入渔阳的依仗。

旁人都说,她此番南下,是为杜妆怜报仇。

简豫擦刀的手顿了顿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。杜妆怜?那个被杀戮本能支配的疯子,的确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力,可心智终究跟不上野心,疯病发作时连自己都控制不住,落得那般下场,本就是意料中事。她与杜妆怜有旧,却还不至于为了一个死人,赌上十年经营的全盘基业。

报仇不过是个幌子,是给底下人一个师出有名的说法。她真正要做的,是打碎渔阳这潭死水,让藏在水面下的沉渣都翻上来,让各方势力互相倾轧、彼此消耗。

案上的黑铁甲胄,是灵囿庄传下的秘术,也是反龙皇一脉留下的遗产,与当年的三十三神异同出一源 —— 这便是罔象甲。披甲者筋骨重塑,创口能自行弥合,近乎不死,是战场上最恐怖的杀器。

这才是她压箱底的底牌之一。十年攒下的势力是棋盘,这些罔象甲卒,就是棋盘上能掀翻全局的乱子。

论武力,她本就在 “三五之下” 的第一梯队,十年北关苦寒打磨,筋骨内息都淬炼得更胜往昔。莫说顾挽松之流,便是巅峰时期的杜妆怜,她如今也有信心正面周旋。可她偏不直接打杀,她要的是 “乱”,是秩序崩解,是浑水摸鱼。

七砦大会就是那颗火星。只要点着了,后面的火势,谁也控制不住。

城南的青瓦民宅里,白纱帷幔垂落,将窗棂后的身影笼得朦胧。

怜清浅立在窗边,指尖轻轻拨弄着纱帘,目光越过错落的屋顶,落向校场的方向。她布了十年的局,不比简豫短,只是走的路更阴柔、更隐蔽,像藤蔓缠树,悄无声息便织好了整张网。简豫要的是明面上的大乱,她要的,却是乱局尘埃落定之后的秩序。

“聂雨色已经进了校场。”

身后的阴影里,忽然响起女子的声音,清冷如冰珠落玉。素衣女子立在梁柱旁,气息敛得滴水不漏,若非开口,便如同一尊石像,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没有。

满霜。

十年光阴,在她身上刻下的不是苍老,而是更沉的锐气。当年鱼龙舞风波里,她便能压着顾挽松打,只因心魔缠身、念有所碍,才始终差杜妆怜一线。如今天人交战的桎梏渐消,气机收发由心,早已能凝出无形的气机锁定,稳稳踏入绝顶之下的第一流境界。

“梅玉璁撑不住台面。” 满霜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武登庸的人马过了滦河,最迟午后便到。耿照与日九先生同路,也在往渔阳来。”

怜清浅轻轻 “嗯” 了一声。渔阳这潭水,只会越来越浑,浑到没人能独善其身。

提到耿照,难免想起当年鱼龙舞里的那些人。梁贞燕,应风色,还有那个行事混账的十七公子。十年大梦一场,有人散了,有人死了,有人改头换面,再不是当初模样。她还记得当年梁贞燕带着阿雪踏入那片是非地,到最后,是阿雪追着远去的车马,在尘土里挥手作别。

贝云瑚当年看得最通透。十七那样的人,做情人都嫌凉薄,他能平等地伤遍身边所有人 —— 情人、兄弟、战友,无一幸免。分开反而是好事,至少不用跟着他在泥沼里打滚,耗光最后一点心气。

“玄四悲也进城了。” 满霜忽然道,“带着他那几重人格,行踪鬼祟。”

怜清浅笑了笑。玄郎的四重人格,本就是江湖最离奇的秘辛。平日里温吞无害,可一旦切换人格,便判若两人。尤其是那个叫 “阴鼠” 的,对杜妆怜死心塌地,简豫借杜妆怜的名头起事,这人必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凑上来。

论术法造诣,玄四悲或许是眼下唯一一个,能和聂雨色正面掰掰手腕的人。

这渔阳城,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。

夜色漫过山坳的时候,石屋里的油灯还亮着,如豆的灯火晃了晃,映出壁上两道人影。

盘膝端坐的青年眉目俊朗,双眼紧闭,呼吸悠长,仿佛已经沉睡了许久。他周身没有半分凌厉气息,可若有神识修为高深者靠近,便会察觉那平静的皮囊之下,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识海。

应风色。

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的渔阳,也没人知道他何时会醒。只有极少数人清楚,当年的 “硬师兄”,早已不是凭拳脚刀剑争高下的武人。他修的是天笔点谶,走的是神识大道,一念之间便能闯入旁人识海,刻下思想烙印,翻覆人心只在弹指间。

这是独一份的精神攻伐之术,比任何武功都要恐怖。当年对阿妍的那次试探,不过是牛刀小试。

识海之中,白雾弥漫。应风色的意识立在雾里,望着对面那道模糊的灰衣老者虚影。老者渊渟岳峙,虽只是一缕残留的道念碎片,却自有一股宗师气度。

魏无音。

“你终究还是选了这条路。” 老者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带着几分叹息,“神识之道,伤人亦伤己。你执念太重,沉溺于篡改人心,迟早会反噬自身。”

应风色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几分桀骜,几分偏执。“师父,路是人走出来的。你的不堪闻剑,走的是正面摧破、以音破神的路子;我的天笔点谶,走的是潜入识海、篡改神魂的路子。路数不同,终点未必不一样。”

魏无音沉默了。他早已是逝去之人,留下的不过是一缕道念、一点传承的印记。青出于蓝是福是祸,他早已管不了,也拦不住。

若有一日应风色彻底醒来,以他的神识之力,当世能正面抵挡者寥寥。便是耿照那样横练到巅峰的好手,猝不及防之下也要被搅乱心神,更遑论旁人。

他会是这场渔阳乱局里,最不可测的变数。也是未来,最有可能接下 “再世龙皇” 名号的人。

石屋外的夜风卷过荒草,发出簌簌的声响。油灯又晃了晃,映得青年的面容明暗不定。

翌日清晨,号角声吹响了。

低沉的号声掠过校场,惊飞了檐角的寒鸦。七砦大会,正式开锣。

梅玉璁整了整冠带,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上主台。锦袍下摆扫过台阶,发出细碎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
他知道,从今天起,局面会越来越不受控制。聂雨色在台下虎视眈眈,刀皇、梅氏兄弟、别王孙…… 更多的旧人正在赶来的路上,每一个现身,都要让他心头咯噔一下。

可他已经骑虎难下。

主台之下,人群熙攘,各怀心思。有人盯着盟主的位置,有人等着看梅玉璁的笑话,有人藏在人群里,等着那把火彻底烧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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